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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引路人


  第一章引路人
  索拉的一只脚踏上了这片土地。这是一别八年的重新来过。八年,他从一个七岁的孩童成长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而这片土地却没有丝毫的变化,依然贫瘠,土地上的人民也依然贫困。是啊,一块遭受了陨石和战火洗礼的千疮百孔的土地,既不再适合种植也不能养殖,人们怎么可能自给自足?
  政府并没有为自己的残忍找任何的借口,而是直接声明放弃了这片土地。于是这里,没有繁荣,没有欢乐,甚至没有法律的约束。这里的人们骨子里都刻着两个字:“弃民”。
  “如果不是野灵,这里恐怕会是尸横遍野,了无人烟。”索拉轻轻地说。八年前,他还小,更何况是温室里长出的花朵,根本不懂得这里是怎样的存在,一心地认为这里是一片乐土,无拘无束。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,他已经渐渐明白,和活着相比,自由也许不算什么。就像自己的那个敬仰的兄长,如果还活着,就算是被禁足在家中,也好啊。
  想到这里,索拉居然对野灵有了一丝好感,明明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毁灭的。不过想象一下,如果野灵真的不存在了,就真的没有人养活这里没有劳动力的人了。
  索拉突然笑了笑,觉得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真是可笑。“弱者,本该被淘汰的。”
  他抖了抖披风,继续赶路。
  越往深处走,八年前的场景就越清晰。
  虽然那时他真的很小,但毕竟那是他最不喜欢感受的一种情感,屈辱。
  虽然身出名门,但他从出生就被冠以莫名其妙的罪名,被父亲冷落。家中的侍从对他冷冷淡淡,似乎亲近一点就会得罪父亲一般。母亲对他疼爱有加,但在他眼里,却不像是对孩子的那般爱。在他早年的模糊的记忆中,只有一个人值得他去欣赏和感恩。那就是他的哥哥。
  哥哥大他六岁,不仅长相俊美,更是头脑聪颖,从小就被看作是神童,前途不可限量。这位各方面都很出众的少年,为人谦和,对弟弟更是格外关照,教他识字教他做人——虽然那个时候的他不太能懂哥哥讲的做人的道理。
  可是就是这样杰出的一个少年,在十一岁的时候,突然离家出走。第二日就传出了他加入野灵的消息。父亲是政府要员,儿子却加入了一个与政府似乎敌对的组织,这被称为背叛。父亲恼羞成怒,不再认这个儿子,家里也没有人再敢提起他的名字。从此哥哥音信全无。
  第二年,政府内部消息传出,选拔六岁至十岁的孩子培养成狠绝的卧底杀手。招了很久人数都不够,毕竟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接受那种残忍的教育,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呢?谁都没有料到,父亲给索拉报了名,从此他的仕途更加顺畅了。
  索拉虽然心中对父亲只有惧怕,但也没有想到自己就会这样成为父亲忠君的象征,前进的弃子。他一口气跑出家门,跑到了他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。他的心里想着哥哥,想着追随。
  一个左眼有疤的青年告诉他,哥哥死了。
  年仅六岁的他还不能理解死亡,但他还是哭了。
  他提出要加入野灵,没想到那个青年冷冷地说:“你?你能做什么?你只不过是一个把这里当作逃避的庇护所的小鬼而已。”
  想起那个有疤的青年,索拉就握紧了拳头。如果不是他,他怎会有那么艰辛那么摧残的八年培训?这八年来,五十个入学的男生,最后只剩下了三个。其他的人,有忍受不了自杀的,有想逃跑被抓回后秘密处决的,更有忍耐不住训练当场死亡的。
 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,也正是那个青年,成就了现在的他。
  这八年,是信念支撑着他。他不信,自己不能功成名就;他不服,自己只是芸芸众生。他想让父亲看到,想让所有野灵的人看到,看到他的优秀。
  三个人中,他是成绩最好的,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路。他选择了野灵,选择潜入野灵。
  天色暗了,索拉终于找到了一块木牌,木牌上有一个“灵”字。索拉坐下来静静地等。不过说是静静地等,实际上周围的任何一丝变化都逃不过索拉的耳朵眼睛。这种警觉早成为习惯。
  “喂,你是谁?”一个有些冷冰冰的声音。
  其实从这个人开始接近这里,索拉就已经察觉,只是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警惕而已。
  索拉缓缓抬起头,从下至上地看眼前这个人。厚底靴是野灵组织里经常出现的“装备”了,一条肥大的裤子,一件有些褪色的背心,这种穿搭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经常长途跋涉又不富裕的人。
  短发,干净利落,眼神有些冰冷,最让索拉在意的,是他的左眼被眼罩盖着。而细想起来,这个面容又有些熟悉……
  “喂,问你呢,你是谁?”他又冷冰冰地问了一遍。
  索拉收回目光,站起身来,“我叫索拉,我想加入野灵。”
  这位青年不屑地瞥了一眼索拉的小身板,“野灵岂是你这个小毛孩子想进就进的?”他背着一个麻袋,转身就要走。
  “我……我知道规程的。你只是这一带负责引路的人,没有资格选择我是否可以加入的,你只需要把我带到你们的老大那里就行了,不是吗?”索拉一副着急加入的小孩子口吻。
  青年人不理会,继续往前走。
  “你们野灵竟是这般以貌取人之辈吗?”
  “激将法吗?”青年人有些不屑,“我又没有拒绝你,你先跟着我好了。还有,不要再说话了。”
  “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!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?”
  “呵,告诉你也无妨,”青年人转过头,直视着索拉,“我叫严铭。”
  这个人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温情,倒像是一个人形的机器。索拉暗暗地想。
  严铭此行的目的地显然是这一带的居民区。这里的房屋都破败不堪,仿佛一场大雨就会冲倒一样。不仅如此,这里都是没有电的,一到夜晚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好在这里虽然落后但环境并没有太被破坏,凭借着月亮和星星微弱的光不至于一片黑暗。
  这里的人都是没有劳动力不能自给自足的人,老年人,幼儿,还有些残疾人。他们对于政府来说没有一点儿用处,对于野灵来说也应该没有才对,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养活这些人。
  索拉一肚子的疑问,却又不敢问出来,怕是问出来,也不会得到答案的。
  严铭做的只不过是从他背上的麻袋里拿出食物,然后挨家挨户地递到人们手中。索拉觉得无聊也就只陪他走到门口,并不进去。
  眼看就走到了最后一家。
  这家有一个没有窗纸歪歪扭扭的窗户,索拉就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。床上坐着一个老妇人,手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啼哭的孩子。
  老人也是一脸的愁容,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生锈的刀,举起来又放下去,反反复复了几次。
  严铭已经撞门冲了进去,递给了老妇人食物和水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。老妇人凹陷进去的眼眶里闪了闪泪光,握着严铭的手,哽咽着说着什么。而严铭,那一成不变的表情居然不一样了,眼里也是写满了柔情。
  索拉跟着严铭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,在一棵枝叶繁盛的树下坐定。“喂,为什么还要救那个老奶奶啊,她明明要杀了自己的孙子充饥的吧。”
  严铭眼里寒光一闪,一把揪住索拉的衣领,“你在说什么?”
  索拉愣了愣,因为他没想到严铭会是这个反应,没有任何的防备。“啊?”
  “她在孙子啼哭的时候总是划破自己把血送进孙子的嘴里,为什么在你的眼中就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的自私呢?!你懂得亲情吗?你有人性吗?在你的眼里就是自己的利益永远大于一切吗?”
  索拉直视着严铭的独眼,这一连串的提问让他不知如何作答。在学校里他只学到了竞争,为了自己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击败对手,只学到了怀疑,不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,永远把自己的得失和任务的成败放在首位。
  “对不起。”索拉耷拉下双眼。
  严铭松开手,“恕我直言,你这个人,不配加入野灵,也不可能加入野灵。”
  “对不起。但我一定要加入。”
  “你的动机是什么?作为引路人,我也是有资格问你的动机和身世的。”